2022 年 7 月 5 日

英雄聯盟故事無面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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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蟲從沙地竄到地面上。

它葉片般的頭部在淺嚐空氣時擺動,觸碰我放在床邊的那壺水,旁邊還有成堆的卷軸、骨頭筆和墨水罐。水已經放了兩天,那是井裡舀起來的,雖然那座井乾涸的日子比有水時多,水混雜著粗砂,但這隻蟲不會在乎。

我佩服它的勇氣,敢從它沙地下的窩冒出來,面對比它大上百甚至上千倍的生物。它一定清楚我可以用穿拖鞋的腳輕易踩扁它,但它依舊毫無畏懼,這隻蟲從我簡陋房舍地板上的破爛毯子探出來,吐出髮絲般細的舌頭。

這條毯子是我母親在我離開卡內薩時送我的餞別禮物,當時我剛成為大石匠諾莉亞雇用的學徒。雖然我年紀輕輕,但我使用鑿子、木銼和銼刀的技巧已經廣為人知,我靠著雕刻熙塔卡的塑像,在一年一度的至高戰士饗宴拔得頭籌。

我的作品也吸引了大石匠的注意力,她偉大的雕刻作品妝點了梅格耶特.薩德加位於娜敘亞麥的絲綢皇宮門面,還有貝爾隼的太陽神殿。有人說她甚至還雕刻過海洋另一端偉大人士的雕像,那些人居住的城市街道以黃金鋪成,厲害的魔法機器能夠做到需要用上十個強壯男人的勞動。我不確定自己相不相信這些故事,畢竟諾莉亞未曾提過自己在蘇瑞瑪沙漠之外完成的作品。

我清楚記得她拿起我的雕像的那一刻,雖然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……

「你是怎麼決定神鬥士之后的外表的?」她問,當時她的聲音尚未因年歲變得纖弱,肺部也還沒被創作偉大作品時產出的塵埃破壞。「目前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熙塔卡外表的紀錄。」

這個問題在我的預期之中,我用自己小心演練過的答案回答。

「我夢到過她。」我說,語氣帶著年輕人的真誠,「我夢到她引領著最後的衝鋒,在我醒來之前,她回頭看向我,西下的陽光在她腦後形成光暈。」

「很好的答案,年輕人。」她說:「但我剛好認得這張臉,如果我沒認錯,這應該是貝尼達.馬拉雇用的沙女吧。」

我因為說謊被逮個正著而臉紅。

但大石匠諾莉亞只是笑著說:「別害臊,男孩,很多藝術家都會像你一樣把自己的愛人當模特兒。」

她翻動我的雕塑端詳,一邊點頭一邊用手指撫過石頭,審視著我的作品,欣賞之意顯露於表。

「你想不想當我的學徒?」她問。

隔天我就離開卡內薩了,跟著大石匠穿越煞卡麗沙漠的北端,來到修蘭。

無面神在此等待著。


英雄聯盟故事無面神

我往蟲子附近的地面倒了點水,接著將工具皮帶繫在腰上,皮帶鬆鬆地掛在我的臀部上,我好像又需要用鑽子在皮革上打另一個洞了。糧食並不充足,如果商隊再不經過這裡,我們就得嚴格控制飲食,仰賴數量不多的食物撐過幾個星期。

我讓那隻蟲開心地在小小的水窪中蠕動著,因為能幫助它活下來而滿足,每個生命都值得存活下來的機會。我想起去年經過我們城的托缽傳教士,她告訴我就連最小的生物也都是編織之神遠景的一部分。

不知道她怎麼樣了,那時她看起來很匆忙。

撇開關於那名僧人和蟲子的想法,我走了出去。太陽尚未完全升起,我已經能感覺到白日的熱度。天空是天鵝絨般的藍色,幾顆星星點綴成好看的形狀,閃閃發亮著。

一股冷風吹起石塵,沿著街道輕快繞著圈,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噁心的氣味,像是敗壞的肉或是臭酸的奶,不知道是不是有野生動物死在附近。

這一帶的地面崎嶇,環境多半嚴苛,但種種跡象顯示這裡曾是一片沃土,用來種植糧食作物和放牧。蘇瑞瑪沙漠遠遠不像許多外地人所想的那樣鳥不生蛋,這裡有豐富的動植物生態系,有些很危險,有些完全無害。我們很幸運,沒有被修蘭危險的掠食者或是劫匪打擾,部分原因是由於修蘭位置偏遠,但根據長老石匠所言,也是因為修蘭妮關注並保護著我們,期望我們能夠重建她的榮光。

工作一大早就展開,石匠們打著呵欠,腳步往懸崖邁開準備進行今日的任務。大家互道早安,接著就散了開來,完成各自對於偉大雕像應盡的職責。

雖然在過去二十年間我每天都會看見這座雕像,它依舊宏偉得讓人屏息。

岩石垂直向上形成斷壁,巨大的赭石牆如高塔一般,覆蓋著風化形成、稜角分明的裸岩。其中有些被我們從懸崖上切下來,成為發揮雕刻的背景,有些則留著擋風,保護我們的作品。

這真的是鬼斧神工!至高戰士修蘭妮的雕像是名符其實的「巨作」。

從她被雕刻而成的雙腳,到她削出來的脖頸大約有三百碼,在我第一次看見這座刻在懸崖上的雕像時,它已經在數百年的忽略下耗損許多。途經此處的旅人要是太專心盯著地平線看,也許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座雕像。

風柔化了包裹著她雙腿的長袍的細節,許久之前掉落的岩石砸毀了她翅膀一般被風吹動的衣袖,寬大的衣袖包裹著向外伸長的手臂。

但最讓人痛心的是她石頭雕刻出的臉龐有年歲已久的傷痕,已經看不出這位神鬥士真正的長相。這個來自蘇瑞瑪過去的傳說,幾百年來都沒有清晰的面孔,但我們這些修蘭的石匠將會為她恢復昔日榮耀。

如果我們能對她真正的面孔達成共識就好了。


「願水與陰影和妳同在,大石匠。」我爬到懸崖底部的升降平台上。

「願水與陰影和你同在,摩納斯。」諾莉亞大石匠回答,連頭也沒有抬起來,「你遲到了。」

現在她每天早上都會這麼對我說,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,即使我從未真的給過她念我不準時的理由。

「我在為一隻蟲子解渴。」我說。

「蟲子?」

「對,它每天早上都會來找水喝。」

「而你給了它水?」

「沒錯。」

她搖搖頭,但我看得出來她因為我養了一隻蟲子當寵物而感到好笑。

我伸長脖子,抬頭看著雕像。在距離懸崖這麼近的地方,很難看輕細節的全貌,但隨著平台的升起,我們將能好好欣賞這座石雕的工藝。

眾多鷹架像是蜘蛛的網一樣附著在崖壁上,相連成一整面鷹架網,這些木頭是從東方的叢林和山脈以南的綠地運來的,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價。經過處理的鐵木橫樑及階梯被敲進岩石中,讓石匠能夠根據工作的需要攀爬到該去的地方;一組組滑輪和繩索被當作升降梯,送石匠到達雕像的最高處。

那是大石匠諾莉亞和我今天負責的區域。

「準備好了嗎?」她問。

「好了。」

我解掉固定住升降梯的繩圈,讓用來平衡的那端繩索從升降平台的固定點鬆開。整個機械晃動了下,我在平台升起時數著繩結的數量,繩結和繩結之間隔著十二尺的距離。

我坐在平台的邊緣,享受著平台升起時不斷增加的高度。

修蘭這個城鎮並不大,約莫兩百名居民聚集在混濁的湖泊和零散綠地周遭,居民能取得些許遮蔭和果實。居住在距離城市這麼遙遠的地方很困難,但我們在這裡的任務,比可能錯失的舒適還重要。我們的房舍作工都很好,畢竟這是個石匠組成的社群。每間房子獨一無二,由居住其中的工匠所建造,反映了每個人的個性和風格。我自己的房舍外表很簡樸,低調的美學和我母親在卡內薩的家很類似。

城鎮向陽的那端是一片工作區域,放滿了從懸崖切下的岩石、掉落的石塊,以及尚未吊起來裝設的一塊塊裝飾石製品。

倘若我們在明天消失,這些雕像、雕刻品和經過師傅加工的石塊,將成為我們畢生志業的見證。

一條寬大的水道穿越城鎮的中心,從懸崖底部碎石組成的隘口流入煞卡麗沙漠,構成之字的形狀。幾近乾涸的水道中有許多碎石和砂礫,但這裡過去曾流著充沛的水,我見過當時的照片。

如果鷲皇復甦遠古蘇瑞瑪城市的傳言是真的,那麼他帶來的水並沒有造福我們這個區域。不過一旦我們修復這位無面神,水道將再度湧入具有治癒魔力的河水,我們會因為復甦了這片土地而受到盛讚。

「和我說說修蘭妮的故事。」諾莉亞說,目光悠遠。

我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,轉頭對她笑了笑。

這是她養成的另一個習慣,在平台升起時要我敘述這位神鬥士的歷史。我很樂意滿足她的要求,這是好事,能夠提醒自己我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,又是為了什麼投注一生在修復這位至高戰士的面貌,即便我們知道的都只是片面的資訊。

 

「傳說修蘭妮是治療師的女兒。」我說著,閉上眼睛,頭往東方,「她在太陽軌跡呈現吉兆時誕生於保護者星靈之下,當時的蘇瑞瑪正經歷巨大的變化,對抗邪惡馭石師的大戰才剛爆發,皇帝旗下的軍隊在伊卡西亞嚴重失利。

「苦難蔓延,修蘭妮不眠不休地投注一切盡量拯救別人,公開批評皇帝的愚昧,是這份愚昧造成太陽的部落彼此爭戰不休。」

諾莉亞點點頭,雙眼看向遠方的天際線,彷彿目擊我看不見的東西。

是我的錯覺嗎?還是她天藍色的眼睛真的多了分奶白色……?

注意到我的視線,她撇開頭,「繼續說。」

「據說她拯救了上百甚至是上千條人命,但悲哀的是這些被她拯救的人很快就被送回戰場上。有人說她因此公開批評皇帝,說他是個好戰份子和暴君。」

「聽起來你覺得這不是真的。」諾莉亞說。

「如果她真的批評了皇帝,他之後為什麼會同意讓她成為至高戰士?」

「能決定晉見太陽資格的並不是皇帝,而是從金色的陽光解讀預兆、預知未來走向的祭司。很少有皇帝會反抗太陽的意志。」

「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先例?」

她咳了幾聲,肺部還未從去年冬天的發燒恢復過來。

「不,不是完全沒有先例。」她說:「一個人要操縱其他人太容易了。繼續說吧,告訴我修蘭妮在蘇瑞瑪殞落之後的命運,告訴我接下來爆發了什麼衝突。」

過去我從來不需要講述這段故事,通常在提到修蘭妮較鮮為人知的歷史之前,我們就已經到達目的地了。但今天,由於我們負責的是這位神鬥士失落於過往的臉,我只能繼續說下去。

大石匠注意到我的猶豫,「這些歷史你也有研究吧?」

「我有。」我向她保證,「但許多卷軸內容都是不完整的,或是刻意模糊,加入了許多顯然經過誇大的故事,或是完全虛構的成分。」

「沒關係,你說。」

我點點頭,試著將我能夠蒐集到的片段組織成完整的故事,但我知道她一定會感到失望。

「據說有一場戰爭爆發,沒了鷲皇阿祈爾的領導,嚴重的衝突在至高戰士團之間爆發,其中一個卷軸提到這場衝突幾乎撕裂了整個世界。」

「你覺得是真的嗎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承認,「歷史充斥著聲稱可能帶來世界末日的衝突,雖然我很肯定要在衝突中倖存一定很艱困,但要說每一次衝突都如此慘痛……我認為不大可能。」

「也許你是對的,但漫長的時光總是會讓這樣的戰火在記憶中消褪,修蘭妮在那場衝突中扮演了什麼角色?」

「這個沒有肯定的答案。」我答,「我沒有找到什麼紀錄,提到她參與了神鬥士和事後被稱作冥血族的群體之間的戰爭。確實有隱諱的描述,說到塔安納里乞求修蘭妮插手,希望她能拯救性命垂危的人。有些版本說修蘭妮拒絕了,有些則說修蘭妮選擇將自己治癒的天賦賜給她選中的人,說她對血液奧祕的瞭解是如此地深刻,她甚至能讓死者復生。最後的故事提到她是如何激怒了最兇惡的冥血族,因此受到對方命運的一擊,讓她衰弱了好幾個世紀。」

諾莉亞對修蘭妮的瞭解比我多不少,但她喜歡聽我說這些故事,像是這些提醒能夠將她的記憶鑿刻得更深。

其實我懷疑過她的精神狀態,是不是我每天說的故事對她而言都像是第一次聽見……她是否已經因為年老而開始退化?

升降梯抵達我們的目的地,打斷了我的思慮。

我們綁緊繩索,將固定用的橫槓擺好,接著小心翼翼踩上橫跨無面神鬥士肩膀的岩板壁架。

等我們終於完工,這塊岩板會被削去磨平,在那之前,這是我們的立足之處。我往下看,令人暈眩的高度對我已經不起作用。

我想像著當活水再度開始流動,修蘭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
在長老石匠的書中有一幅已經褪色的插畫,描繪來自懸崖頂的水從這座偉大雕像兩端傾瀉而下的模樣,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度。在那幅畫中,聚落的中心有一汪滿溢著水的寬闊小湖,湖水是夢幻的天藍色,流入逐漸狹窄的水道,接著成為流入蘇瑞瑪的河。

我內心希望,如果我們能推測出修蘭妮真正的面貌,那條河會就此復甦。

我希望自己很快就能看見活水。


雖然我擔心著大石匠諾利亞的精神狀態,但她使用自己老本行工具的技術絲毫沒有變得遲鈍。多年來作為石匠的時光讓她的手曬得黝黑,又如同皮革一般粗糙,但雕起石頭依舊優雅得無人能及。

我們在為領口的部分做收尾,加上一層層較深的皺褶,其造成的陰影從地面上也能看見。這是種假象,是一位年老的石匠在我開始在懸崖上雕刻的第一天時教我的技巧。

比起像是諾莉亞這樣技藝精湛的石匠,這個工作其實更適合學徒。但我可以感覺到她今天需要動手做點什麼,需要靠近石頭。

雕像唯一還沒刻出來的就是臉,但修蘭妮應該長什麼模樣,是修蘭的石匠無法統一意見的問題。描繪了瀑布的圖畫是我們唯一的參照,但雕像的臉卻因為水柱的遮擋而看不清。村中每一名石匠都希望能夠在夢中、在喝醉或祈禱時,獲得關於她真容的啟示,但至今依舊沒有共識。

到了下午,我們已經沒有太多事情可以做,所以我們在壁架邊緣坐下,看著遠方起伏的地平線。此刻天空是鮮明的蔚藍色,太陽則像是銅製的圓盤,往西邊垂落。沙丘在熱氣中呈現波浪狀,彷彿受到了來自地底的干擾。

在沙漠深處,游沙動物所經之處會留下一道道溝紋,但這裡的岩床太過接近地表,不適合游沙動物棲息,因此很少看見牠們經過時會出現的噴沙現象。

「你覺得今晚的會議會發生什麼事?」大石匠問,打斷我的思緒。

「我猜就和過去的會議一樣。」

「我聽說布萊長老相信自己就要得出所有人都能同意的外表了。」

「上個月對於烏蘭托石匠的提案妳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
「是嗎?」

「是的,在那之前的雷古瑪師傅也是。」

「啊,沒錯,我確實這麼說過,對吧?」她語氣有點悲傷,「這就是為什麼今晚的會議會是不一樣的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今晚,我會把這個給長老們看。」諾莉亞說,從長袍中拿出一個摺起來的卷軸交給我。

「這是什麼?」我問,幾乎不敢接過來。

「看看。」她催促,「看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
我接過卷軸,遲疑地展開,在看見她畫出的炭筆畫時瞪大了眼睛,若不是岩雕天賦降予她的使命,諾莉亞肯定會成為蘇瑞瑪最偉大的畫家之一。

她畫出了一張臉,無與倫比的樣貌,既異於常人又超乎常人,半闔的幽深眼睛顯露出無比的睿智和無垠的同情心,但同時展現了神鬥士與生俱來的致命攻擊性。

「這……太棒了,妳怎麼做到的?」

「我在夢裡看見的。」她說,狡黠的笑容讓她歷經風霜的臉看起來年輕了幾十歲,「就像是你在雕刻熙塔卡時一樣。」

「但我說謊了,這真的是至高戰士修蘭妮嗎?」

諾莉亞聳聳肩,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
是什麼意思?」

她嘆口氣,我可以看到往日時光在這位傑出女性身上留下的傷害,她手指僵硬,從骨頭深處散發出深深的疲憊,而且我一仔細端詳便發現,她的雙眼也蒙上了一層霧氣。她撇過頭,看著覆滿刻痕、將要刻上至高戰士的臉的石塊。

「這會是我最後的雕刻作品。」諾莉亞說:「我的心患上了疾病,我母親和外婆都淪入了同樣的命運。她們在活到我這個年紀之前就過世了,所以光是能活到今年年底都算我走運。我不希望在完成這輩子最偉大的作品之前死去。」

「但這個肖像是真的嗎?」我開口問,「如果長老們接受了這張臉,我們雕刻出來了,這會符合事實嗎?」

她把畫像收了回去,臉上流露出對我的失望,接著看向下方灰褐色的湖。

「我只是想看到藍色的水再次流動。」她說:「最後一次。」


我躺在床上,但怎麼也睡不著。夜晚孤獨的時刻緩緩流逝,我看著月光流淌過我母親送的地毯,長老們一直無法做出決定。從石匠廳傳來的聲音就和會議剛開始時一樣刺耳,但我想我已經能預測到最後的結果。

這個社群對於大石匠諾莉亞的尊敬有極大的影響力,而且她的畫作確實比過去其他上呈給長老的還動人。

我相信他們會接受諾莉亞的畫作為修蘭妮雕像的樣貌,因為那看起來就像是奇蹟。

他們會接受的,因為未知實在太讓人疲憊了。

我們都想在自己死前完成這座雕像,想確認我們能夠完成過去幾年間看顧著我們的神的面孔。

所有人都想要看見活水再次流動。

過去幾十年來,我們爭論不休,但每個試圖施加在修蘭妮身上的詮釋都受限於我們身為凡人的理解,因而胎死腹中。

 

我們這些距離至高戰士的年代已經如此久遠的人,怎麼可能瞭解他們,或是想像他們的外表呢?他們誕生於太陽的力量,由古老神聖的力量孕育成神。

我們得要多麼的高傲,才會覺得自己能夠決定他們的長相?我對諾莉亞的僭越感到氣憤,緊抓著床緣,情緒的風暴彷彿攪亂了我的內臟。

恐懼和不安讓我嘴巴發乾。

有那麼一刻,我衷心希望大石匠的圖畫是真的,但我該怎麼確定?

我從甕中舀起一掌心的水,潑向自己的臉。水嘗起來很老舊,帶著小塊的石子,磨蝕我的牙齒。我用舌頭舔過牙齦,將嘴裡的石子吐到覆蓋著沙塵的地面上。

我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雕刻石像,卻在最後一刻這樣便宜行事,我怎麼想都覺得這是個錯誤。我能理解諾莉亞要在死前看見雕像完工的想望,但她怎麼能稱自己的想像符合事實……?

如果這偉大的作品最終是以謊言收尾呢?這是我不願見到的結果,所以我站起身,披上羊毛披風來抵禦夜晚的寒冷。

腳下傳來什麼被踩碎的觸感。

長著葉狀口部的沙蟲死在我的涼鞋下。

牠整個被踩扁了,一節節的身軀在月光下微微發光,我的雙眼聚積起淚水。這不過是隻小小的蟲子,但我卻為了牠無關緊要的死亡而感到心痛。

我責怪自己竟然為了一隻蟲子死去而哀悼,這時一股溫暖的風如細語般吹進窗口,捎來我從離開卡內薩後就沒有聽過的聲音。

我不是很確定,但這聽起來像是棲息於煞卡麗沙漠邊緣夜森林的侏儒貓頭鷹,用清脆的叫聲吸引昆蟲。我爬著梯子到房頂,打開以插銷固定的百葉窗,感覺夜晚的空氣沁涼了我的皮膚,連披風也擋不住寒意。

我站在平坦的屋頂上,雖然知道自己看不到侏儒貓頭鷹,但依舊搜索著夜空。

如我所預期的,我沒有看到貓頭鷹,但低頭一看,我卻看見了更加詭異的景象。

我們聚落中央的湖不見了。

過去湖水確實會因為季節而升降,但未曾完全乾涸過。

現在湖水卻消失了,只剩下空蕩蕩的窪地,裸露出來的湖岸和岩床呈現奇異的漩渦形狀,像是湖水在消失之前留在泥土上的痕跡。

溫暖的風從湖泊本該存在的地方吹來,我抬頭看向刻在懸崖上的無面神祇。

「修蘭妮,請賜予我啟示。」我低語,從屋頂跳到沙地上,往消失的湖泊走去。


看著空蕩蕩的湖床,我不禁打了寒顫,不是因為我們得仰賴這座湖取得水源,而是因為湖泊恰好在今晚消失,在我們終於要決定修蘭妮長相的時候,感覺像是某種凶兆。

我跪在湖的邊緣,手指抹過斜坡的泥土。我原本以為泥土應該是濕潤而柔軟的,但我碰觸到的卻是堅硬而光滑的表面,像是經過上釉窯燒的陶土。

「怎麼會這樣?」我自言自語,整個湖床都玻璃化了,變成琺瑯般的質地。

我再一次聽見將我引出家門的奇怪聲音,像是在棕櫚樹高枝上鳴叫的鳥兒。聽起來是從湖床中央傳來的,我小心翼翼地沿著凹凸不平的斜坡向下移動。

湖底是平的,覆蓋著破碎的石頭,這些都是石匠隨手從上方丟進湖裡的碎塊。我看到了石頭雕出來少了兩根手指的手,還有根部斷了的一隻腳。

我也看到了幾張臉,有些半陷進奇怪的玻璃湖床中,有些垂直斷裂開來,有些看起來像是從地底竄出來的。他們的臉呈現出怪誕的恐懼,嘴巴因為痛苦而扭曲。我無法想像修蘭會有任何石匠雕刻出這樣可怕的東西,但我能理解他們為什麼會丟棄這些雕像。

我沒有靠近那些恐怖的石雕。

月光掠過我腳下波紋狀的玻璃,在我身後撒下破碎的倒影。是我的錯覺嗎?湖床的表面是否從裡到外散發著柔和的光?滿月讓我很難確定這點,但一片雲在這時掩蓋住月光,我突然證實了自己的懷疑,地面上確實散發著一股柔和的光。

過了好一會,我才意識到微光的脈動和我的心跳是同步的。

我繼續走向湖床的中心,現在我能看見光線和細碎鳥鳴聲的來源了。漩渦中央的地面迸裂開來,有些沉陷下去,髮絲般的裂痕向外擴散,這時風向一變,我的腹部一抽,聞到了今日白天我聞到過的腐敗氣味。

聞起來像是被挖開的墳墓,像是在太陽底下腐爛的肉和水果。

我後退了一步、再一步。

退到第三步時,我瞇起眼睛,看見了一塊又長又扁的石塊,看起來像是製作給巨人用的面具。

月光從雲層後方冒出頭,裸露的石層像是上釉的瓷器一樣發著光。那張雕刻在石頭上的臉美得讓我忘了呼吸,混合了超乎人類又迷人的原始睿智風采。

兩隻眼睛似乎閃動著我無法想像的智慧,我試圖記下這張臉的輪廓,我知道是修蘭妮引導我獲得了這份啟示。我不知道這座雕像為什麼會沉沒在我們的湖中,我也不在乎,我只需要知道它在這裡,在這個夜晚為我揭示了真相。

我跪在微微發著光的石頭旁邊,伸手碰觸它,指尖微微顫抖著。

信仰在許多年前引領我來到修蘭,現在我的這份信仰得到了回饋。

我必須告訴長老這個奇蹟……

我的腦中一浮現這個想法,湖泊中心的地面便喀的一聲,驟然迸裂開來,像是被榔頭俐落敲開的石塊。部分湖床向內陷落,陷入擴大的洞中。

裂縫不斷蔓延,我連忙手腳並用地後退。

遺骸般的臭味從下方湧現,我感覺到這個夜晚凝滯起來,風停了,星星也隨之屏息。

有什麼東西從湖床中央冒了出來,紡錘一般細的肢體讓我想到出現在家中口如葉片的蟲。很快地又有另一隻蟲竄了出來,牠們同心協力從地底拖出了一個抽動著、分成幾節的身體,一個……未知物的身體。

牠的大小和獵犬相當,柔軟的軀體像是蛆一般,一端尖細,濕潤而泛著光。

光是看著這幅景象,都讓我嘴裡嚐到膽汁的味道。

一大團黑色球狀物如波浪般從頭部冒出來,接著牠的皮膚迸裂,撕開一張圓型、長著一圈尖牙的嘴,黑色的膿水從嘴中滴落。當牠將畸形的頭轉向我,我的血液因為恐懼而凝結成冰霜。

另一個生物拖著自己昆蟲般的笨重身體到了地表,牠的外貌就和前一隻怪物一樣可怕,長著刀鋒的肢體、流著體液的牙齒和甲殼盔甲,組合成不自然的存在。更多怪物接著出現,我的心因為恐懼而尖叫著。

但牠們發出的聲音足以融化我冰凍的血液。

我逼迫自己起身,轉身逃跑,除了逃之外什麼也沒想。我可以聽見牠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尖銳的爪子踩在玻璃化的湖床,發出細碎的聲音,嘶嘶聲和刺耳的叫聲在岩石間詭異地造成回音。

這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。

恐懼讓我難以呼吸,我爬上空蕩蕩的湖邊斜坡,手忙腳亂地尋找能抓住的地方,卻怎麼也做不到。地面成了玻璃,而非泥土,我的雙手因為恐懼冒著冷汗,無法抓緊任何東西。我踢開腳上的涼鞋,光裸的雙腳提供足夠的摩擦力,讓我終於能爬到湖岸的邊緣。

我掙扎著起身,跪在地面上,回頭看了眼背後的景象。

湖床中滿是醜惡、發出尖聲的野獸,現在已經聚集起上百隻。牠們擠在一起,這些目盲、愚蠢的東西從地面不斷冒出來,發出刺耳的聲音,一邊嘶嘶作響一邊吐著體液。不斷擴大的洞口每一秒都會冒出好幾十隻怪物。

我流淚看著瓷白的臉龐被怪物淹沒,石頭像是蠟一般流動,彷彿牠們的存在本身詛咒著那張臉的美麗。

雙眼泛著淚水,啜泣讓我胸口發疼,我轉身跑向石匠廳,高聲呼喊著警告。

「有怪物!快逃!」

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,但我轉頭看的愚蠢衝動,讓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。

尖銳的鉤撕裂我的大腿後側,我跌在地面上,四肢毫不優雅地交纏在一塊。我滾了幾圈,可怕的燒灼感隨著鮮血流過我的腿,從傷處擴散開來。我試著站起身,但這隻腳卻已經失去了作用。

這時我聽見了什麼,聽見修蘭的石匠看見數百隻可怕的怪物湧向他們時驚慌、恐懼的尖叫。

有人拉響了警鈴,但這不會有什麼用處。

我翻身面向天空,這時有一隻怪物爬到了我身上,牠從胸口一直分裂到尾端,露出肉紅色的內腔,長著齒狀的觸手和尖銳的獠牙。牠壓在我身上,軀體張大的嘴附著在我的腹部,波動著的牙齒迅速吞食著我。

被生吞活剝的痛苦是無法想像的。

但我拒絕看著這噩夢般的怪物死去,我用最後的力量轉過頭,看向至高戰士修蘭妮。

「他們說祢庇佑著我們……」

我幾乎在期待她回應我,但她沒有臉,因此沒有說話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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